理论周刊｜周文：加快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要把握好两个关键

加快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

□ 周 文

■以当代中国经济发展生动的实践为材料，丰富和创新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形成了如市场与政府有机结合论、共同富裕、中国式现代化、开放型经济、新质生产力等一系列独具中国特色的标识性现代经济学概念与范畴，实现了对西方主流经济学核心概念范畴的突破

■要不断推进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并不断提升理论的自主性，关键在于两方面：一是“中国化”，二是“化中国”

周文

中华文明是推进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沃土。

历史经验表明，“两个结合”是我们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宝。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内在的理论诉求和实践必然，决定了必然需要系统提炼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并总结中国发展经验，而不是简单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或“西学为体，中学为用”，以实现理论的自主性和体系化。

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应当遵循“术语－理论－体系”的核心路径，从术语革命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出发，将中国经济发展实际与中华优秀经济思想有机结合，创造性构建和打造鲜明的标识性概念范畴，强化理论和体系的自主性。

1、注重构建和打造鲜明的标识性概念与范畴

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理论体系是以标识性概念与范畴的革新为基础的。恩格斯指出，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任何概念、范畴和规律都具有“历史的痕迹”，不能把概念限定在僵硬的定义中，而是要在它们的历史的或逻辑的形成过程中来加以阐明和打造鲜明的标识性概念与范畴。

党和国家历代领导人高度重视和实践马克思主义“概念变形”“术语革命”思想，以当代中国经济发展生动的实践为材料，丰富和创新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形成了如市场与政府有机结合论、共同富裕、中国式现代化、开放型经济、新质生产力等一系列独具中国特色的标识性现代经济学概念与范畴，实现了对西方主流经济学核心概念范畴的突破。

当前，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创新发展中，构建和打造标识性概念与范畴存在一定问题：

第一，仍然存在大量套用西方主流经济学核心概念与范畴的趋势，既没有体现中华文明之精髓，也没有对西方经济学的有益部分进行批判性吸收；

第二，目前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范畴大多还停留在政策文件概念或对时事的描述性语言阶段，还需要应用历史和逻辑的方法对概念进行抽象；

第三，存在对经典作家言论的简单重复的本本主义与教条主义现象，脱离了中国改革开放与经济发展新实践。

因此，当经济理论与经济实践不相适应时，应当“用适合新情况的新概念来代替旧概念”。如不在标识性概念与范畴上形成共识并提升学理化程度和国际传播力，推进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就会面临主体性缺失与自信力不足的巨大挑战，从而无法形成一个有内在逻辑的范畴体系。

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与范畴的共识与自信，来自几千年中华文明的文化规定性与文明标识性。要充分挖掘提炼中华文明中的传统优秀经济思想闪光点，加快形成具有中国特色与时代特征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标识性概念与范畴。

一是在方法论上一以贯之坚持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在应对国内外复杂多样的经济现象时，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的生产力、生产关系等最基本的概念范畴出发，通过科学的经济分析方法，结合中国具体实际与世界发展形势，进一步提高和深化对经济发展规律性认识，不断提炼凝聚中国文化的标识性概念与范畴。

二是推动“术语革命”，认真梳理和重点提炼关键性概念和重要范畴，尤其是不能简单化移置西方经济学中的概念和范畴，而是要立足中国国情和文化给出新的解释，并尽快凝聚共识，赋予这些概念范畴更加科学严谨的内涵。

三是坚定文化自信，不能盲目“迷信”或是盲目“崇拜”西方经济学的概念范畴，应进一步挖掘中华传统经济思想中具有当代价值的思想精华，并加以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精炼成为富有中国特色的标识性概念与范畴，为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中国化理论体系提供中国元素。

四是警惕西方话语体系陷阱，推动形成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与范畴不是对西方经济学术语概念的嫁接，而是要解构“西方中心论”，批判性吸收借鉴西方经济学中的有益部分化为己用，“创造性”重构核心概念与范畴，不断赋予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念范畴体系鲜明民族性的同时兼具世界性，破解经济学理论国际化中“失语”状态。

2、强化理论的自主性

经济学理论的自主性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现实需求，也是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前提条件。没有理论的自主性，经济学不能解释中国问题，更不能解决中国问题。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是在赓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而来，是在借鉴吸收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的基础上形成的。有了理论的自主性，文化主体性便有了理论支撑，文化自信就有了根本依托。

要不断推进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并不断提升理论的自主性，关键在于两方面：

一是“中国化”，即在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应用于解决中国现实问题过程中，不断总结实践经验、深化理性思考，并将其提炼升华为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新思想、新理论和新内涵。

二是“化中国”，即在新时代下，立足新发展阶段、新发展理念、新发展格局，加强中国自身经验的总结，从中华优秀传统经济思想及其实践、近代中国经济发展的历史经验、党带领人民百年来的经济探索历程等理论与实践中提取经验，实现“实践—经验—理论”的提炼和总结。

从历史进程来看，在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第一个百年，党带领人民走好了“中国化”道路，以丰富的理论成果解决了传统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难题，更破解了西方主流经济学的实践悖论。在“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交汇点上，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要强化“化中国”，不断汲取中华文明之精华，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经济理论和实践的根与源，以中国经济理论回答中国之问，彻底突破近代以来经济学理论一直受西方话语体系笼罩的困境，切实实现经济学理论的自主性。因此，在新的起点上继续推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国化时代化，更好实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化中国”，就是要以文化主体性推动中国经济理论的自主性。

第一，理论的自主性要坚持自信自立。在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过程中始终把坚定文化自信作为首要任务，立足中国具体经济实践，运用中国道理总结好中国经济发展经验，并将这些经验提炼形成中国理论，既不盲从各种教条，也不简单照搬外国经济理论，从而实现经济理论的自主性。

第二，理论的自主性要坚持问题导向。经济学是经世致用之学，只有切实回答并解决实际问题才有生命力，才能为人民群众所接受，其中，找出问题是理论创新的起点，回答问题是理论创造的根本。经济学的理论不应受困于西方经济学的逻辑实证主义，要纠正过度数学化、过度模型化倾向，切实发挥经济学的实践功能，解决经济发展中的实际问题。要将当代中国经济问题放置于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考察，始终坚持古为今用、以古鉴今，不断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推动经济学理论发展的养分，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方位和实践场域下，对历史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以及世界之问予以深刻回应。

第三，理论的自主性要坚持守正创新。守正与创新是辩证统一的，守正是不迷失自我与方向的保障，守的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的指导作用不动摇，守的是“两个结合”的根本要求。创新是把握和引领时代的方法，实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不断推进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

第四，理论的自主性要坚持开放包容。要始终保持中华文明自古以来开放的姿态与包容的胸怀，在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过程中，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着力破解“古今中西之争”，吸纳借鉴古今中外优秀的经济学思想，形成熔铸古今、汇通中西的中国经济理论成果。

3、强化体系的自主性

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作为完整的经济学体系，从理论化到体系化是其不断中国化时代化的发展方向，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必然要求。

从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总体性范畴，到提出“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要求，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发展不断从概念范畴的突破到整体性层面的理论自觉，再转向理论体系、学科体系、话语体系的体系自觉。

要实现从理论到体系的转化，必须符合经济学理论发展的时代要求，既要针对中国问题甚至是世界共性问题作出现实解释，又要能够从方法论上深化经济学理论体系变革，从整体上推动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发展与创新。其中，体系建构的关键着力点在于体系的自主性，体系的自主性来自中西方经济学知识体系的差异性，即深藏于理论根脉中的文化差异。

当代西方主流经济学理论体系建构于基督教文化之上，并不断推动形成所谓“资本主义精神”。与之不同，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诞生于以儒家文化为主、包容各家学说的中华文明中，较之西方文明呈现出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的突出特性。因此，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必须从几千年的中华文明和发展经验中抽象出经济学的初始条件和理论逻辑框架。

因此，从现实层面来看，自我发展、回应挑战、开创新局的文化主体性是中华文明经久不衰的内在支撑，理论体系的自主性必须进一步巩固文化主体性。进一步加快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结合，推动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系统化和学理化，加快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

一是建构市场与政府关系的自主知识体系。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始终立足本国实际，围绕市场与政府关系这一经济体制改革的核心问题和经济发展的关键因素，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进行大胆探索和建设，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并且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使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优势不断得到彰显，在处理市场和政府关系方面走出了一条既符合中国国情，同时又具有世界意义的发展道路。中国道路是处理好市场与政府的关系的成功典范，从而破解了市场与政府关系的经济学世界性难题。因此，推进体系自主性的首要任务，就是立足于中华民族丰富历史文化沉淀与当代实践，用市场与政府关系的中国道理总结好中国经济实践经验，把市场与政府关系的中国经验提升为中国理论，形成鲜明中国特色的市场与政府关系的自主知识体系。

二是要坚持系统观念。

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作为开放的体系，其中各个范畴与理论都是相互联系、运动变化的，如果没有历史的、世界的、全局的视野，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就是碎片化、零散化的。因此，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和实践问题要以全面的、发展的、系统的、普遍联系的观点予以诠释。不仅要立足当代中国的时代背景，还要结合中华文明的历史文化予以考察，从大历史观、大时代观出发，以国家整体发展视阈统筹经济与政治、文化、社会等，从而形成完整的、系统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

三是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立场。

要着力彰显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立场，延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民本思想，始终以处理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民生问题、为人民谋福祉、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为导向，建构体现人民智慧、反映人民意愿、实现人民愿望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

四是坚持胸怀天下。

立足本土、胸怀天下、放眼世界是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必然要求，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源于中华文明、中国国情与中国经验，但同时对世界共性问题也要具备理论解释力与实践可行性。要将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放到更多国家理论与现实的分析框架中去检验，不断提炼、抽象与优化，形成“理论—问题—理论”的逻辑闭环，形成特定的理论范式，增强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科学性，为更多发展中国家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作者系复旦大学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