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料药垄断罚12亿元，相关药品降幅近90%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王艾冰）“4家药企合谋抬高原料药药价被罚超12亿。”近日，原料药垄断再开天价罚单。

“此次原料药垄断案是2023年年底的一个重磅炸弹，可以说是近些年医药垄断案中开出的最大的一张罚单。”12月25日，医法汇创始人张勇律师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此案件涉案金额巨大、涉及产业链齐全，对相关消费者或患者影响巨大。通过此案件整治后，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价格从每支2303元至2918元，大幅降至每支270元，降幅近90%。

12月22日，上海市市场监管局发布一则通告：“对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和武汉汇海医药有限公司、武汉科德医药有限公司、湖北民康制药有限公司滥用中国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市场上的支配地位，实施以不公平高价销售制剂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对4家医药企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并分别处上一年度销售额3%、8%的罚款，罚没款总额人民币1,219,341,948.53元。”

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

国内价格为海外价格35倍-44倍

据上海市市场监管局通告，此次涉案产品为“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该产品供肌肉注射或静脉滴注使用，属于多黏菌素类抗菌药物，临床上主要用于治疗碳青霉烯类耐药革兰阴性菌导致的急慢性感染。2017年12月至2023年6月期间，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与武汉汇海、武汉科德、民康制药滥用中国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市场上的支配地位，实施了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制剂的行为，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损害了患者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

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图据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官网。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根据上海市市场监管局通告梳理，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的生产成本主要由汇海方（武汉汇海医药有限公司、武汉科德医药有限公司、湖北民康制药有限公司）原料药成本和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车间成本两部分构成。汇海方从丹麦雅赛利进口硫酸多黏菌素B原料药的价格为73-94元/克，按照每克原料药生产15支制剂估算，每支制剂中原料药成本仅约为4.8-6.2元。根据当事人财务数据，2017年以来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的车间成本约为3.8-8.4元/支。因此，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的生产成本合计约为8.6-14.6元/支。

但是，汇海方在上海上药第一生化的配合下，在原料药销售环节安排38家医药经销公司流转过票、层层加价，将73-94元/克采购的原料药，逐步推高至1.8万-3.5万元/克销售给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用以生产制剂，造成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价格高是因为原料药价格高导致的假象。

而上述问题造成的结果为：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国内销售价格明显高于同期其他国家和地区销售价格。据第三方数据，2017年以来，在与中国市场销售量接近的美国、印度市场，同规格或者相近规格的制剂销售价格折合人民币为47-183元/支，而中国市场的价格为2303-2918元/支。在销量相对较小的巴西、土耳其等市场，同规格或者相近规格的制剂销售价格折合人民币也不超过130元/支。据第三方数据，2022年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在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加权平均价格为65元/支，中国市场挂网价格是该价格的35-44倍。

“原料药垄断，主要是指相关原料企业，通过控制原料药的供应和价格，控制下游药品生产商的药品生产和销售市场，从而获取一个高额利润的行为。”张勇律师告诉记者，原料垄断特点就主要体现在价格方面，首先通过控制原药料的供应和价格，使得下游的药品生产商无法自由采购这些原料药，形成价格垄断；通过价格垄断，可以达到排挤下游药品生产商的目的，形成市场垄断；也正是因此这些原料只能由它提供，从而降低了下游药品的质量，形成质量垄断。

独家垄断原料药：

不公平高价为企业谋得巨额利润

“原料药垄断主要有横向垄断和纵向垄断2种形式，横向垄断是指同一产业链中具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之间达成一种垄断协议、固定价格、划分市场等行为，以达到垄断的效果；而纵向垄断则是指不同的产业链之间进行垄断，比如上游企业利用它市场竞争的优势地位，对下游企业进行价格歧视，拒绝交易、搭售等行为。”张勇律师介绍，而此次原料药垄断案横向垄断和纵向垄断同时存在。

据上海市市场监管局通告信息，2010年4月，武汉汇海与丹麦雅赛利签订供货协议，成为丹麦雅赛利在中国市场的代理商。2016年起，汇海方给予丹麦雅赛利中国区销售负责人好处费，要求其利用职权不向其他企业销售硫酸多黏菌素B原料药。2015年以来，丹麦雅赛利将向中国出口的硫酸多黏菌素B原料药总量的98%，销售给了汇海方或者汇海方指定的企业；其余2%销售给了医疗器械研发公司，未用于生产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

据了解，目前，中国没有企业生产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的原料药，只能从境外进口。执法部门据此认定汇海方控制了中国硫酸多黏菌素B原料药供应。

上述情况导致目前在国内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属上海上药第一生化的独家品种。而根据上海医药2021年年报披露，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共计销售61万支，其中，医疗机构2021年合计采购54万支，中标价格区间为2120元-3100元，若以最低价2120元一支算，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仅是在医院销售终端就卖了约11.45亿。2022年，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医疗机构合计实际采购量达到了71.6万支，按照中标价格统一为2303元，医院终端销售额达16.49亿元。

“不公平高价通常是指经营者在正常竞争条件下所不可能获得的远远超出公平标准的价格，也就是以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为前提的过高价格。”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专家咨询组成员、中国法学会经济法学研究会副会长王先林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提到，本案中，执法机构认定两方四个经营者作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共同主体，更能准确还原行为全貌，无疑具有明显的创新意义。

王先林指出，“此次执法机构同时从三个角度、运用三种方法来分析认定涉案企业的不公平高价行为，即：一是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挂网价格与生产成本的比值，明显高于同一生产线所产其他制剂；二是以不公平的手段实现高价销售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的目的；三是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国内销售价格明显高于同期其他国家和地区销售价格。”

医药垄断案屡禁不止

严查垄断可有效拨正药价，维护患者利益

医药垄断案一直是近些年的反垄断重点，据21世纪经济报道不完全统计，2019年-2021年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共查办医药行业垄断案件超100件，而《中国反垄断执法年度报告（2022）》显示，2022年共查办医药领域各类案件39起，医药行业垄断协议案件3件。

“原料药垄断之所以时有发生，与这一行业的特殊性不无相关，由于相关的原料药企业很少，市场高度集中，使得这些公司具备了控制价格的能力，所以很容易产生垄断。”张勇律师介绍，医药垄断案认定比较复杂，需要综合考虑企业的市场地位、市场份额和市场控制能力等；且相关处罚金额相较于企业从中谋取的巨额利润而言，违法成本较低，威慑作用不足。

与此同时，相关部门对于医药垄断的严查一直在路上。2021年11月18日，国家反垄断局挂牌成立。同一天，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制定出台了《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原料药领域的反垄断指南》，以加强原料药领域反垄断监管，预防和制止垄断行为。

“这一天价罚单一定会给相关企业形成一定的震慑作用。”张勇谈到，这一案件也警示相关部门，一定要严厉查处相关企业，必要时要通过高额罚款，让违法企业无利可图，使得企业有违法、违规成本意识，帮助企业合法、合规经营；另外，要加强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的结合，加强处罚力度，以净化原料药市场。

通过此案件的整治后，注射用硫酸多黏菌素B价格从2303元至2918元每支，大幅降至270元每支，降幅近90%。王先林接受新华社采访时表示，“这一处罚有效维护了广大消费者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这是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指导下，由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开展的一次重大反垄断执法行动，也是我国在医药等民生重点领域的又一个标志性反垄断执法成果，有力维护了人民群众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