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户的源头原来在这里

“阳春天儿，秋燕去田间……手提着竹篮蓝，又拿着铁铲铲”，每当听到这几句戏曲唱词时，不由得将我们的记忆拉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

作为孩童时期，可谓是对戏曲一无所知，更分不清楚何为秦腔何为眉户，只记得母亲婶娘们在田间劳作或在家穿针引线时，总会随口唱出几句戏词来。后来在大人的言谈中才得知，这就是眉户《梁秋燕》，至于眉户戏的其他知识更是无从知晓，有幸借这次文化馆举办的文化采风活动，来一个---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提到眉户剧，就不得不提到交道镇；说起《梁秋燕》，就不得不谈到他的剧本创作者——黄俊耀。

黄俊耀，1917年出生在陕西省澄城县交道乡黄家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自幼生活比较清贫，早年在族叔黄兆林的影响下，向往革命，并在就读同州师范期间，积极参加党组织领导的崖畔寨起义、同州师范学生运动。“七七事变”发生后，他根据几篇报道创作出了第一部戏曲作品---秦腔现代戏《血溅卢沟桥》，演出引起极大轰动，后辗转到达延安培训学习，并加入中国共产党。通过在延安的学习，使他对戏曲艺术的认识有了一个新的提高，随后创作出剧本《神神打架》、《三妯娌》，得到老一辈戏曲家的认可，使他大受鼓舞。在解放战争的三年里，身为陕甘宁边区陇东分区剧团团长的黄俊耀，先后创作出眉户剧《两只抢》、《除奸计》、《反蒋记》，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认可，从此奠定了眉户剧在戏曲艺术中的地位。他的眉户剧代表作《十二把镰刀》，走出国门远赴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参加世界青年联欢会，并有幸受到斯大林的接见，为国争光；回国后应邀登上天安门观礼台，参加开国大典。

建国后，黄俊耀改任西北军政委员会文化部戏改处副处长。同年在前往各大区调查《新婚姻法》贯彻情况，在接触到的40多个婚姻案件中大受感染，他发现相当数量的妇女成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包办婚姻的牺牲品。作为革命文艺家，内心的良知促使他拿起笔来，用戏剧的形式为不幸的妇女同胞们呼吁请命，历时三年多，几经排演数十次易稿，于1953年完成了大型眉户剧中国戏曲现代戏《梁秋燕》，连演108场，场场爆满，一时间西北地区兴起了“梁秋燕”热，这部戏也成为了社会主义新中国建国初期具有法制教育意义的典范，对封建主义残余势力起到了拉枯摧朽的作用，广大劳动妇女真正当了家做了主人。“看了《梁秋燕》，三天不吃饭，不看《梁秋燕》，枉在世上转”---这便是对眉户剧及他本人的最大褒奖。此后，全国有近180个专业剧团联系要剧本排演这部戏，省戏曲剧院先后演出了1000多场，成为中国戏曲史上的一个奇迹，更是让眉户剧传遍了大江南北。

《梁秋燕》最初的剧本叫《婚姻要自主》，是在渭南分区文工团排练的，该团的团长正是他的胞弟田林。1951年眉户剧《婚姻要自主》在渭南地区首先上演，非常成功。许多妇女看了这部戏都哭了，她们惊呼"我们许多事咋上戏了？"并惊叹的说;"这部戏怎么说的都是我们的事！在西安排戏期间，黄俊耀将姐夫八娃（党启云：三花脸）、党忠合（党玉山导演）、党振江（三弦）、党囊定（板胡）、靳子刚（打板）、郭润民（旦角）、彭子青（编剧）、景端亭（景家庄）、索树娃（北窑）这一帮唱眉户戏的“把式”全招到了西北五省戏曲研究院做了演员，重点排演《梁秋燕》，正是由于有了交道乡党们的鼎力相助，演出大获成功，“眉户之乡”的名号也逐渐传开。

《梁秋燕》的举国轰动，眉户戏的全国推广，交道人都说这些成就的取得是与劝母村分不开关系的。劝母村人爱唱戏，而且唱得还是眉户戏。这可是有渊源的。相传2600多年前，晋文公重耳在流亡19年后返都（今侯马市）途中，其母亲看中了元里村占地100多亩的庙宇，凡心已去，不想再入红尘，重耳为了讨母亲高兴，劝母亲一起回都，便差人从当地找了一些能歌之人为母亲弹些小调，唱些小曲，谁知刚一开口，母亲便已入迷，连问这是什么戏，好听好听，年龄大的人见状便随口说到眉户，（原来，当地有一种鸟，叫声委婉动听，韵律迷人，无论谁，一听就忘了所有，人们称它为眉户），这才有了眉户戏、劝母村之说，同时也有了名曲《五更鸟》。相传这些唱曲的人也被重耳带入宫中，这才有了山西眉户，晋秦交好，也有了古道边的两华眉户以及西府眉户。

今天村里年龄大的人，能记得起说得清的当追溯到1920年左右。已经86岁的党正兴老人说：“我大也就是八娃，从1920年就办起了戏社，组织村里人农闲时候到蒲城、大荔、尧头、赵庄、王庄等地方卖戏，唱的都是眉户戏，也就是老五本，即《大上吊》（又名刘全进瓜）、《火焰驹》、《五花洞》、《劈山救母》和《黑风山》”。“我们这是唱眉户不唱秦腔，唱秦腔不唱眉户。说起这一段，还有个故事哩。当年的高庙会算澄城的大会了，（地点在韦庄，参会的人包括韦庄、醍醐、寺前、大力高明、两宜、汉村及蒲城等地）设有秦腔和眉户两个擂台赛，起棚子对唱、轮番较劲，比赛好不热闹，当时人家秦腔占了上风，我们这边观众越来越少，大家就喊后地的“尧尧”赶紧上，“尧尧”倒是不着急，只管抽旱烟，大家急的没法子的时候，“尧尧”才说：去把我的皮袄挂出去，谁知皮袄刚一挂到戏台，底下的观众就一下子涌了过来，赢了，赢台子咧。”一说到这，正兴老汉还是很是一脸的激动。“尧尧老汉唱的是三花脸也就是丑角，代表作就是《张连卖布》，天公嫉才，可惜尧尧老汉年龄不大就病逝了，再下来就是属我大唱三花脸有名了。”

八娃的侄子党永康接着说道“我伯从解放前领人搭班子唱眉户一直唱到解放后，经常在农闲时候出去卖戏。说道卖戏，还有两个经典哩。1960年劝母戏班出门卖戏，好家伙，回来给生产队买了一头牛。更有意思的是在尧头卖戏唱《梁秋燕》的时候，尧头镇杨家村的一个女子深深被剧情感动，婚姻要自主要自由，我们乐队吹笛子的蒙俊民竟然被姑娘给看上了，死活不离，一直跟到劝母村，他大他妈一分钱没花给娃结了婚，厉害不？这事在我们这一带都传为佳话了，自由恋爱就是好，人家一直到现在都过得很幸福。”“看。老蒙还是羞脸子，脸都红咧！”“哈哈哈......”，大家都哄堂大笑。

当年，眉户戏因《梁秋燕》风靡全国，黄俊耀也因《梁秋燕》而名扬天下，究其原因，由于家境贫寒，黄俊耀小时候一直呆在姐夫八娃（党启云）家。党家是卖戏为生，长期以来耳濡目染，也就喜欢上了眉户，加之勤奋好学，渐渐地也就学会了唱戏和编戏，这就为后来《梁秋燕》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当然也少不了导演党玉山、乐曲伴奏高手靳子刚等的付出不无关系，以前唱戏和现在不一样，没有曲谱，全凭言传口教，勤学苦练，眉户有72大调，要想唱好，人不容易。他们这伙人，自己不识谱，但是都把自己多年来对乐器演奏和唱腔唱法的精髓留在了西安戏曲研究院，也算是交道人为中国的戏曲艺术奉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和才华，也使得眉户戏走进了千家万户，也正是由于他们等人的传邦接代，眉户戏的发展和传承才能持续下去。

现如今，劝母乃至交道人，闲暇时总会唱上几段眉户戏，将黄土地上那种质朴、婉约、性情吟唱开来，也是将生活颂唱起来。但愿我们的传统艺术都能够觅得一方净土，在“快餐文化”的包围之中遍地开花！

作者：澄城文化交流第三采风组（党秀山、王永胜、袁斌会、耿华阳、刘全仓）

配图：王永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