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两岸谍战回眸（17）仗剑铸英魂——记巾帼英雄陈玉贞烈士

1949年，国民党兵败大陆逃往台湾，但蒋介石念念不忘“光复大陆”，与此同时，共产党人为实现祖国统一，秘密派遣1500余人入台，一时台海两岸谍云密布，危机四伏。由于叛徒出卖，大批潜伏台湾的地下党员被捕，其中被国民党当局公审处决的就有1100余人，他们中许多人的事迹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被陆续公开。

2013年10月，中央在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修建了“无名英雄纪念广场”，专门缅怀1950年代牺牲于台湾隐蔽战线的无名英雄们。其中以吴石、朱枫、陈宝仓和聂曦为原型的雕像位居广场正中，两边花岗岩墙壁上刻着846位烈士的英名，还有许多留白，以便随时增加新发现的英烈名字。谨以此系列文字纪念这些隐蔽战线的英烈们。

（一）“笠剑学风”造就爱国魂

陈玉贞（1920—1952）福建福清人，小名嫩姐。因父母在福州经商，家境较殷实。从小就聪明伶俐，被思想开明的父母送进学校读书。陈玉贞也非常争气 ，一路上进，1938年18岁时，考入福建协和大学（现福建师范大学和农林大学前身）。

这一年，日寇已全面侵华，祖国大片山河沦入日寇铁蹄之下。时任国民党政府福建省省长的陈仪号召全省师范学校大、中学生开展“战时民校教育活动”。陈玉贞也积极加入其中，每位学生都领到斗笠一顶、短剑一柄，然后深入乡村，对成人、妇女、儿童进行爱国和文化教育，时人称之为“笠剑学风”（即斗笠和短剑）。

简单介绍一下陈仪（1883－1950），浙江绍兴人，早年留学日本士官学校、陆军大学，官至国民党陆军二级上将。抗战胜利后担任台湾省首任政府主席兼台湾警备总司令，接管被日本殖民统治达50年之久的台湾，并负责台湾日军受降事宜。但他是台湾1947年“二•二八事件”的镇压者（陈仪一贯勤于政事，清正廉洁，但不能遏止来台官吏的贪污腐化，且独居高位，刚愎自用，对台湾社会的复杂性认识不足）。

1949年初，时任浙江省政府主席的陈仪认为国民党“气数已尽”，曾策动汤恩伯起义（曾是汤的恩师），不想被汤秘报老蒋，事败被捕。他慨然对家人说：“我一生糊涂，只有这次做对了！你们不要为我难过。我死亦无憾。”

1950年6月18日，陈仪以“勾结共产，阴谋叛乱”罪被枪杀于台北马场町刑场。1985年，陈仪被追认为烈士及“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贡献生命的‌爱国人士”。

陈仪

1942年大学毕业后，陈玉贞回到家乡福清投身教育事业，先后在福清县中、私立文光中学担任数学教师工作。

这两所学校是中共福清地下党组织传播革命真理、开展爱国民主运动的重要阵地，陈玉贞受此影响，思想上触动很大。她曾在日记中写道：“恶劣的环境使人苦恼，但苦恼是无益于事的，最好能拿把巨斧，尽生平之力，劈开一条生路！”在此期间，她积极参加党的地下活动，并秘密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45年抗战胜利，台湾光复回到祖国怀抱。国民政府需要大批内地的国语老师参与台湾的重建工作（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台湾官方学校都用日文授课），不少福清籍青年满怀热忱来到了台湾。其中，陈玉贞所在的私立文光中学首任校长陈霖苍因此离职赴台；还有一位知名青年——福建协和大学农学系的学弟林友茂也征召入台，这对陈玉贞产生了重要影响。

1946年，当中共地下党组织派遣陈玉贞到台湾潜伏时，年轻柔弱、家境殷实的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福建协和大学

多说一下陈玉贞的学弟林友茂，林友茂1922年生于日本，父亲林孝楼是旅日爱国华侨、同盟会会员，一生追随孙中山先生。“九•一八事变”后放弃产业，离日返乡。1944年11月林父病逝，当时念大四的林友茂只得接手家业，不久又出任福清高山西江小学校长。林友茂赴台后，一直在台湾省农林部门工作，颇有佳绩，直至退休。

更有名的是：“我是50岁才开始打羽毛球，一打就是50多年。”他带着儿子连续38年在世界清晨杯羽毛球锦标赛的父子组中夺冠。2021年林友茂通过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他以98岁零29天的年龄（2020年申请时年龄），成为世界上年龄最长的羽毛球选手。他是全球“华人杯”羽毛球赛的“老顽童”兼“健康大使”。

虽是羽球达人，但“老顽童”性格的林友茂表示，自己长寿的秘诀其实是多看美女，他被台湾媒体称为最资深的追星族，早年追逐的明星有李丽华、白光、胡蝶、林黛、林青霞等人。

（二）台湾岁月

抵台后，陈玉贞就职于嘉义农业职业学校，以教师的身份为掩护，从事党的地下工作。同年秋天（1946年），祖籍广东丰顺的吴乃光（1920—1952）受中共华南局派遣奉命入台，与1945年冬先期潜伏下来的黄荣灿取得了联系。他以黄荣灿担任社长的新创造出版社职员身份做掩护，开展秘密工作。

吴乃光曾就职于国民党军政部第三补训处，因不满国民党的腐败统治，笃信共产主义，遂投奔在安徽泾县的新四军总部，并加入中国共产党。其后在江西兴国及福建大田等县吸收青年学生、组织农工小组，从事秘密工作。

1947年6月“二二八事件”后，吴乃光受地下党组织安排，转移到嘉义农业职业学校任教，在此与先期潜伏的陈玉贞相识并相恋。

1947年暑假，陈玉贞曾回到福清江镜老家短暂探亲，临走前，她曾表示：“尽管异乡的花草如此多姿，尽管异乡的少女如此多娇，但我总是热爱我的故乡”，表达出对家乡的眷恋。没有想到，这竟成了她留给家人的最后遗言。

陈玉贞故居（福清江镜镇陈厝村）

1948年2月，吴乃光离校赴台南开展地下工作，他介绍毕业于日本明治大学的郭远之接替其教师之职。

郭远之（1913—1952）是江西万载人，曾是吴乃光在国民党军政部第三补训处的同事，受吴乃光影响，亦脱离国民党军队，投身革命工作。

1948年秋，陈玉贞奉命来到了屏东，担任台湾省立屏东师范的教员。此后，陈玉贞一直无私地资助吴乃光的秘密活动。而《集纳》半月版的主编张南也为其募捐款项，助吴乃光开展地下工作。

台湾屏东旧貌

1949年底至1950年初，台共地下组织遭受毁灭性破坏，逐渐波及到台中、台南地区。

1950年7月，吴乃光潜伏回屏东，由陈玉贞出资，吴乃光在屏东开设了一家“爱智书店”，继续从事党的秘密工作。

然而到了9月份，吴乃光遭同族兄弟、高雄渔市场稽查组组长吴执中举报，被台湾省宪兵司令部循迹赶来拘捕。随后，经侦悉前情，陈玉贞、郭远之、黄荣灿、张南等人因“吴乃光案”相继被拘捕，共搜出“反动”书籍等812件，均被没收。

（三）慨然就义

在狱中，他们经受住了残酷的审讯，都表现出坚贞不屈的品格，毫无所得的敌人无计可施，逐渐失去了耐心，最终以“意图以非法之方法颠覆政府”罪，判处吴乃光、陈玉贞、郭远之、黄荣灿四人死刑，禠夺公权终身。

1952年11月19日凌晨，四人被押赴台北马场町刑场，行刑时，吴乃光、陈玉贞、郭远之、黄荣灿四人拒绝跪下，面对刽子手挺身站立。

吴乃光与陈玉贞两人更是微笑含情面对，随后，吴乃光环视围观的人群，大声说道：“我和陈玉贞女士相知相爱，却还未来得及举行婚礼。今天，我们庄重地宣布，让敌人的隆隆枪声成为我们婚礼的礼炮声吧……”。他们在临刑前上演了台北版的“刑场上的婚礼”！令人动容！！

话剧剧照

吴乃光和陈玉贞牺牲时，年仅32岁，郭远之39岁，青年版画家黄荣灿36岁。

让人唏嘘与悲愤的是，陈玉贞牺牲后，狡猾的敌人还想以此作诱饵，捕获更多的中共地下党员。他们故意让陈玉贞曝尸刑场，看有没有人来收尸。

当时，陈玉贞有个堂兄陈增科也在台北，得知堂妹被枪杀后，于心不忍前去收尸，结果中了埋伏。虽然遭受严刑拷打，但一无所获，尽管证据不足，陈增科仍然以“通匪罪”被判15年有期徒刑，可见当时台湾的“白色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四）尾声

吴乃光、陈玉贞、郭远之、黄荣灿四人牺牲后，被草草葬于台北六张犁乱坟岗，直到四十一年后的一九九三年，才被一个“土公仔”老人无意中发现。

如今，在北京西山无名英雄纪念广场的英烈墙上，镌刻着四位烈士的英名，供后来人凭吊与缅怀。

其中，女烈士陈玉贞位列第8组第3位，吴乃光位列第39组第14位，郭远之位列第13组第7位，黄荣灿位列第16组第7位。

而做为一位家境殷实，看似柔弱的年轻女教师陈玉贞烈士，通过“笠剑学风”造就了爱国魂，更是用“大爱与信仰”铸就了不灭的英魂。

而那柄伴随她多年、去台前留下来的短剑，如今成为陈玉贞烈士留给世人的唯一遗物，被安放在福清县江镜镇陈厝村的烈士故居中。

陈玉贞烈士唯一遗物

烈士们年轻的生命，像绽放的礼花，短暂、绚丽，但你们激扬的青春，一定会照亮后来人前行的道路。

烈士们安息吧！愿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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